方法论附录：单被试历史人物因果推断的诚实边界

前 5 章给出的具体发现：1853 创湘军触发军务与战事两个主题的话题切换（ITS $t = +7.43$ / $+5.97$）；1860 安庆围攻触发教化词频下降（$t = -2.19$）；1864 攻克天京触发战事词频骤降（$t = -2.84$）；D5 决断力的 1860 后表观上升 52% 由收信人混淆解释。这些结论在数据上看起来合理，但每一条都依赖一套假设。这一章把假设、限制、可能的反驳一次性摆出来。

研究设计的两个根本限定

第一，单被试。我们只研究曾国藩一人，不是 1000 个晚清士大夫组成的样本。做不了 between-subject 实验、做不了随机分配、做不了基于群体的统计推断。所有因果识别都是 within-subject，时间序列上的 pre / post 比较。

第二，历史人物。曾国藩 1872 年卒，离今天 154 年。不能去访谈他、不能给他做问卷、不能重新收集数据。所有材料只有他自己写的家书与日记，加少量年谱与传记。

5 种方法在 Pearl 梯子上的位置

表 6·1　5 种方法的 Pearl 梯子层级与主要限制

曾国藩项目特有的三条诚实交代

阳明项目的 chap06 已经包含 ITS / 合成控制 / 断点检测 / FE 等通用方法的边界讨论。本节只增加曾国藩项目特有的三条。

双对照同质性偏高 parity = 0.05

第 2 章用李鸿章（奏牍）+ 左宗棠（奏牍）作双外部对照，但两者 parity check JS = 0.0510，远小于苏轼项目王安石 vs 黄庭坚的 0.17。这条对照同质性偏高意味着双对照实质退化为单对照（奏牍体），测出来的曾国藩距离差异主要来自家书 vs 奏牍体的根本差异，与李左之间的实质差异关系小。

后续 iteration 应当替换其中一位对照为非奏牍体的同代人——譬如左宗棠诗钞、倭仁读书录（理学异质对照）、或者王闿运《湘绮楼日记》（本书已下载湘军志，进一步可补）。

1872 数据为零，1870 教案 ITS 受限

本书数据集 1872 年家书数量为零（年初曾国藩卒）。1870 教案的 ITS post-period 只有 1871 一年 26 封信，自由度不足跑标准 ITS。第 1 章改用 pre/post 均值比较法处理，给出隐逸 $+2.74$、家族 $+6.51$、战事 $-4.54$ 三个方向稳健的信号，但精度受限。

完整的 1870 ITS 需要补全 1872 年初的家书数据（估计还有 5–10 封藏在《曾国藩全集》其他册次），这条工作待后续 iteration。同时《曾国藩日记》75 part 83 万字含 1871–1872 逐日记录，也是补全 1870 教案后期数据的潜在资源。

BIC 罚项偏好单断点，多事件序列可能漏检

第 3 章断点检测在 BIC 罚项 $(2K+1) \log n$ 下让战事序列只识别 1853 一个断点，但第 1 章 ITS 显示 1864 战事下降 $t = -2.84$ 也是显著的。BIC 在 31 年小样本上对第二个断点过度惩罚，多事件序列（如战事先升后降）难以同时识别。

放宽 BIC 罚项（譬如改为 $\log n$ 或 AIC）应当能恢复双断点检测，但会增加假阳性。在 "人格因果" 学派 minimum-required 方法学里，我们倾向 BIC 保守取向，接受 1864 信号在断点检测中漏检，用 ITS 独立验证补足。

从单被试到推广：与阳明 / 苏轼项目的对照

本书是 "人格因果" 学派的第三本。三本拼起来可以提出一条跨被试假说：

假说（三案例支持，需第四本验证）：外生政治冲击触发的人格变化分为两类，身份切换型（话题词频跳跃）与 self-reframing 型（内省维度上升），两类不重合。真正的人格层面变化集中在 self-reframing 型。

表 6·2　阳明 / 苏轼 / 曾国藩三案例对照（v2 修订）

曾国藩案例与前两个案例的关键差别：第 1 章 v2 数据下 D2 自我修正与 D8 三教融合在三个 treatment（1853 / 1860 / 1864）都不显著，第 3 章断点检测把 D2 真断点定位在 1843（京官期师承倭仁后），远早于任何外生冲击。这意味着曾国藩的内省工夫是在京官期主动建立，然后贯穿一生稳定演化，不依赖任何外生事件触发。

这条结果对 "人格因果" 学派的跨被试假说是部分证伪：阳明 / 苏轼两案例都有外生冲击 → 延迟 self-reframing 的 pattern，但曾国藩案例没有。可能的解释：

一是曾国藩本身就是修身工夫预先准备型个体，内省维度在外生冲击之前已稳定，故外生冲击只触发话题切换不触发内省切换。这与传记记载曾国藩靠日课打底子一致。

二是战争型外生冲击与廷狱型 / 诗案型在因果机制上不同。战争是长期渐进压力，与一次性身体几乎致命的冲击不同，心理学上的 reframe 触发不如后两者强烈。

这两条解释需要第四本类似研究（顾炎武 / 王夫之 / 张载）来辨别。

研究展望

本书在数据准备阶段做了 4 件事：切分曾国藩家书 1,482 封、解析年谱 60+ 年、跑 ITS 4 个 treatment 扫描、跑断点检测 17 序列。后续 iteration 需要补的工作：

第一，补 1872 年初家书，跑完整 1870 教案 ITS。

第二，用本书已下载的《曾国藩日记》75 part 83 万字做日级 ITS，这是阳明 / 苏轼数据都没有的精度优势，充分利用后曾国藩项目可以成为 "人格因果" 学派的方法学旗舰。

第三，替换双外部对照之一为非奏牍体（倭仁读书录 / 左宗棠诗钞）。

第四，完成 Placebo 检验补全合成控制的 p 值。

第五，写第四本对比案例（顾炎武 / 王夫之）验证三案例假说。

本章知识地图

表 6·3　第 6 章核心概念与常见误解